喻文州的手残

【警探组】一个有分支选项的pwp

好棒!!!

大叶子不填坑:

汉康肉。有乱七八糟的分支选项和作者的私心。


当然,还有肉。


各种分支加起来大概1w5左右?


开始玩耍点我


图片略小对手机党可能不是很友好


神秘小密码是 LOVE800


如果喜欢请点一下这个界面的喜欢qwq


想问下用手机看的gn们图片能显示吗

自带圣光的马库斯哈哈哈哈

福禄寿喜吉祥茶:

神父AU?

驱魔人AU?

暴躁酗酒粗口老神父+冷酷无情安卓小神父组合了解一下

温柔修女卡拉了解一下

超绝偶像派主教马库斯了解一下2333

可怜恶魔们,阿门

[汉克×康纳 / 警探组]当数据不再是你的主要思考方式时 #中

血书求开车!!!

瞎几把写:

Hank Anderson × Connor RK-800

一个康纳突破自我后发现自己喜欢汉克并一步一步攻陷对方的故事 / *OOC注意 / *用心良苦康纳酱,情窦初开老傲娇,(带上女朋友一起)疯狂搞事马库斯

写的有些赶,但进展却不知为何慢得一匹,哭了。整体风格也开始变得不正经起来,特别是小马哥变成了睿智担当,我对不起你。希望下一p能让这两人在一起并打上炮迎来happy end

前文:


6.
Hank不会承认,Connor仅仅花了几个月就成功打乱了他全部的生活节奏。

从日常的起居,食物、每日出行的服装搭配、家中的打扫与整理,到形形色色几乎所有的工作与案件,Connor出色的能力让他足以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与Hank并不太多的需求。

Connor甚至差不多快让Hank戒酒了。说实话,酒这种东西一点都不适合这位中年警官——除了会对他本就不太好的肝脏加重负担之外,Hank不论是酒量还是酒品都很糟糕,喝几杯就醉,醉了不是大吵大闹就是昏睡不醒,出色如Connor都会觉得醉了的Hank有些难对付。

不过直接禁止Hank摄入一切酒精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方法,固执的老年警官不但不会乖乖听话,还会附赠一个中指和一句“关你屁事”,然后继续毫无节制地喝他最喜欢的威士忌。不过好在Connor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总结出一套让Hank答应他不想干的事情的“谈判方法”,而且成功率接近85%。

比如就喝酒这件事而言,Connor先与Hank制定了一个并不严格的限制:一天两杯,但实际上Connor可不会让Hank真的喝到两杯酒——优秀的扫描功能不会放过家里一滴酒精,而即使Hank能在外面买到或得到酒,Connor也能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谈判能力让Hank主动放下杯子……好吧,这里的谈判能力指的是通过摆出央求或可怜的面部表情让Hank对摄入酒精抱有负罪感,这样或许有些卑鄙,但真的很管用,而且Connor那张脸仿佛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当然适度的宽松也是有必要的。

Connor有时会默许Hank偷偷溜去Jimmy's Bar,毕竟对一个单身的中年男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去酒吧看球赛更好的消遣了,况且Hank真的很讨厌和Connor一起看任何体育比赛,仿生人除了不喝酒之外,还能精准的预测几乎每一场赛事,这很厉害,但同时也无聊透顶了。

虽然把醉得一塌糊涂的Hank塞进他的老爷车里再开回家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Connor拿出两张绿色的纸币放在了吧台上,这儿的老板和常客几乎都认识这台仿生人了,在示意过正在擦玻璃杯的黑人酒保之后,Connor就用一边肩膀扛起Hank一扭一拐地挤出了酒吧不算宽阔的大门。

Connor是一台警用仿生人,确切来说,是一台能够用于现场勘测的警方谈判用仿生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模控生命没给他更大的体型和马力,毕竟一台Traic或一台保洁型仿生人就能和他打的势均力敌甚至抽出他的生物元件,这太不合理了,而且现在,扛起喝醉的Hank几乎让他花上了全部的力气。

“底……底特律队万岁!!”喝醉的人毫无理智可言。

一边躲开Hank乱挥的手臂,一边还要保证不让Hank与坚硬的水泥地面来个亲密接触,Connor的指示灯都转成了黄色,两人在车外战斗了整整三分钟,仿生人才十分艰难地把醉汉塞进了车里。

坐上副驾驶座的Hank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这…这真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比赛了……”

Connor想回应些什么,但Hank禁止他对底特律队的比赛进行任何分析,仿生人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旁边的人没反应,酩酊大醉的Hank毫无预兆地用力拍了一下Connor的肩膀,大声说道:“你也该去感受一下体育竞技的魅力,没有人能拒绝底特律队!!”

如果仿生人不算人的话。Connor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虽然并不是所有仿生人都对人类的运动比赛没有兴趣,但奈何Connor太优秀了——咳,这只是在陈述事实,毕竟能通过计算导出的比赛结果对他而言有什么意思呢。

Jimmy's Bar离Hank的家不过二十多分钟车程,Connor很快便将目标带回了他们共同的家。

“你想泡个澡吗Hank?还是先吃点东西?”

好吧…Connor一回头就看到Hank直直的倒在了自家柔软的沙发上,并开始呼呼大睡,当他没问。

打开房间里的暖气,Connor开始着手脱去Hank身上厚重的御寒衣物。肯塔基产的1983年威士忌,墨西哥卷饼味薯片碎渣,甜甜圈上的巧克力霜和糖霜……Connor精准的扫描功能将Hank今晚那些卡路里超标的食物暴露无遗,也决定了这件外套在穿了仅三天之后又要再次进入洗衣机。

好在用光精力陷入沉睡的Hank比刚醉的时候好处理多了,Connor很快就把除了贴身衣物之外的服饰都弄了下来。

Hank家的洗衣机并非最先进的那种,仍需要手动加入洗衣粉,而除此之外仿生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收拾出门前留下的垃圾,装满相扑的食盆等等……然而屋里的暖气还没有达到最高功率,客厅的寒气让Hank在Connor的眼皮底下打了个冷颤,在目睹了对方可怜兮兮地缩起手脚之后,Connor决定在处理房子里的杂事之前,先去卧室取一条毯子来给躺在沙发上的Hank。

可醉酒的人力气似乎都特别大,趁着Connor俯身放下毯子的时候,Hank忽然伸手抓住了Connor的手腕,然后将毫无防备的仿生人迅速拉进了沙发。

黄灯一闪,Connor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室外的低温,他刚刚在车内时便调高了自己的体表温度,而在暖气尚未完全奏效的房间里,Hank作为人类的趋温暖性让他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

两人过近的距离竟让Connor产生了名为紧张的情绪。与平时睡觉时不同,拥挤狭小的沙发让Hank充满酒气的呼吸完全接触到了Connor的传感器,而对方索求温度的潜意识更是让两人得以保持了尽可能多的肌肤接触,Hank发挥自己的身高优势,将Connor整个人完全圈在怀里,并用膝盖顶进了仿生人的两腿之间,贪婪地感受仿生人那比人类更高的体温,他的手在Connor的后背不断摸索,甚至想通过衣服下摆的缝隙伸进去进行更进一步的触碰。

太阳穴的蓝灯不出意外地转黄闪烁,Connor的系统侦查到了危险性,在一瞬间便计算出了数种逃脱的方法,将Hank推开或是巧妙地绕出他的禁锢,都有不低于98%的成功率,但在短短一秒之后,黄色的LED灯便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冷静与正常的蓝色。

Connor最终选择放松,他除了进一步调高自己的体表温度好让Hank抱得更舒适之外,没有对这一突发状况采取任何措施。

半梦半醒的Hank显然对这个人形暖炉很满意,他收紧了手臂,而Connor则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这个怀抱,仿生人这才发现自己对此大概已经期待已久了,虽然Hank的怀抱不够柔软,甚至算得上粗糙,可那些人造的感官元件却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信息反馈——或者,人类称之为情绪,高兴、欢愉这些单词都不足以表达,最先进的RK-800在寻找形容词时第一次失败了,但他却不觉得有任何挫败感。

仿生人甚至生出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Hank觉得自己这辈宿醉的次数大概有超过一千次了,但他从没有习惯过这种头晕恶心又想吐的感觉。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早晨明亮的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子里。今天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刺眼的阳光甚至让Hank有些睁不开眼,而当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遮挡亮光时却发现……Connor整个人都蜷缩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仿生人闭着眼睛,而Hank的手尴尬的悬在了半空,他的视线则自然而然的落在了Connor的脸上。不得不承认,抛开最初的偏见,这台号称目前最先进的仿生人的长相的确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不同于那些成人用途的型号,Connor的风格并非属于性感或具有侵略性的那一种,但他却不知为何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或许这也是他能成为谈判专家的原因之一,不然Hank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自己的底线,只因为Connor用一张无辜纯良的脸以及一对湿漉漉的巧克力色眼睛看着他。

而这一刻,似乎是睡着了的Connor双唇小幅度的张启,用脑袋靠在了Hank的肩膀上。轻浅的鼻息随之撒在老警官的肩头,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在脸上投出阴影……完美而不可侵犯,这是专属于Connor的科技之美,他就像一件精致易碎的艺术品一般静静地躺在了Hank的怀里,而要是没有太阳穴上闪着淡淡蓝光的LED显示灯,宿醉的警官都要以为这是个真正的人类了。

可是…仿生人会睡觉吗?至少他从来没见过。还是说Connor哪里出了什么故障?虽然Hank的潜意识里并不想打破这份宁静,但出于对自家仿生人的关心,他在犹豫了两秒后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对方脸颊。

“嘿,Connor…?”Hank不知道自己展现出了对仿生人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很快的,蓝色的LED灯转了两圈,Connor应声睁开了眼睛,在环视了四周的环境后,他的目光落到了Hank脸上。

“早安,Hank。现在是早晨10:23,根据班表今天是你的轮休,你可以好好的享受这个休息日。”

Connor声音与往常无异,可Hank却因为两人现在的姿势而一时语塞。

Connor歪了歪头:“怎么了吗Hank?”

“咳……你这块塑料还挺重的。”Hank半晌才反应过来,“让开,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我很抱歉,”Connor在道歉的同时迅速地离开了Hank与沙发,“现在还算得上早午餐时间,有任何想吃的东西吗?”

还躺在沙发上的Hank对Connor抽身如此之快感到了些许惊讶(以及一点点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失望),但中年警官很快就把这些不明不白的情绪抛诸脑后,作为一个宿醉刚醒的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些东西填进空虚的胃里:“我觉得我需要一些肉制品来补充体力,而不是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叶子和调味料的混合物。”

“当然,你的身体需要这些蛋白质。”Connor回答。

在Hank怀里启动的感觉很好——当所有感官元件开始工作的瞬间,Hank的信息便朝各处涌来,图像、气味、声音,甚至是男人皮肤的触感与温度都让Connor眷恋不已,不用任何分析或解析,敏感的仿生人知道对他而言只有这里…只有Hank的身边才拥有唯一而绝对的安心感。

而当Hank提醒他离开时,仿生人意识到自己拥有了贪婪的欲望。想留在那个怀抱里,即使付出任何代价……系统中枢的程序又偏移了几毫米,Connor也随之向人类接近了一小步。



7.
“你该做点什么的Connor。”Markus皱着眉教训他。

Connor却无法理解Markus是什么意思,他只好复述了一遍对方的话:“做点什么…”

Markus解释:“接吻,或更进一步的行为,以表示你们之间的关系性。”

Connor思考了一下,平静地说:“我不认为Hank会允许我这样做。我们之间…仍然只是搭档的关系。”

“但你并不满足。”Markus说出了重点。

Connor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赞同Markus的说法。

Markus想了想,作为原型机,他各方面的机能虽然与Connor有所不同,但自然不会劣于他。可是在与人类相处并建立浪漫关系这个课题上他的经验却为零,他最熟悉的人类Carl显然也并不适用于Connor的例子……

但聪明的Markus之所以能成为仿生人领袖,是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灵光一闪。

“…我可能有办法。”Markus说。



Connor看着眼前漂亮性感的女仿生人,不禁对Markus的领导能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你的办法,就是North…?”Connor问。

Markus却是一脸理所当然,Connor甚至还从他的表情里分析出了…一点点的骄傲?

“North在成为异常个体之前的工作内容就是与各种各样的人类接触。”

Connor看了看Markus又看了看North,他们在耶利哥有过几面之缘,但两人当时并未做更多交流,他对这位女仿生人的印象也仅停留在雷厉风行而已。

“不用分析我了,直接说你的问题吧Connor。”


仿生人们谈论一件复杂的事情可比人类要简单得多,他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数据传输而已。

机体相触的淡淡光芒马上就让North明白了一切。


“没想到你对Anderson警官……”North显然有些惊讶,但对此却没有任何质疑。

Connor点了点头,说实在的,他不知道将这件事告诉这么多人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说不定这对情侣仿生人会将他的烦恼作为饭后谈资告诉Carl,而Carl与Kamski又是多年的好友……不到一岁的仿生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名为尴尬的情感。

可惜North没有看出Connor这些小心思,她开始分析:“昨晚你们之间有好的进展,但还远远不够。”

好吧,暂时屏蔽这种名为尴尬的情绪,Connor分析了North话里的每一个字。

“长期饮酒会对Anderson警官的身体造成负担,但……”North的表情,Connor愿意将它形容为狡黠…或是居心不良,“你知道,酒精是一件很好的工具,尤其是当你的目标酒量不太好时候。”



“你能在他喝醉的时候躺进他的怀里,就能做些更高级的。”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我喻怎么能这么好看!!!

野淼:

嘿哈!

“诶你知道吗,我运气一向很好的!”
“...比如?”
“比如遇见你。”

【周翔】人间

妈呀这个文风棒呆了!!qvq

游千:

周泽楷×孙翔


风格很奇怪!架空。终于搞了一篇周翔啦!


   


   


   
   


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连续下了三天大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他是顶着雨敲响我院子的大门的,被淋得全身湿透,嘴唇发抖。我不想放他进来,但他急吼吼的,指着我院子外的招牌说,你这不是农家乐吗。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牌子漆都掉光了,随便搁在院子外的墙边靠着,被泥水掩住一半,字迹斑驳不清。


我说,那都是六七年前的牌子了。


他不满的皱眉,大概是生气了,说老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太好笑了,我赶紧把院门敞开,说你进来吧进来吧,我家已经六七年没招待过客人了,你别在意啊。


他眼睛一亮,刚刚的愤怒立刻消掩掉,一蹦一蹦往屋里跑,走到门口又犹豫着停下了,让我给他拿条毛巾,说他湿透了,这么进屋是会弄脏地板的。


 


我住的村子背靠一座大山,以前省道从村口经过,常有游客停车休憩,见了山就不想走,总有留下住几晚的。当时村里几十户,热闹得很,为了留住那些过路的游客,家家都搞起农家乐。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省道改线了,游客一天少过一天,村里人看不到希望,慢慢也都搬进城里了。


我腾出一间挂满蜘蛛网的小卧室给这位雨中的不速之客,他连连道谢,问一晚多少钱,我说你给我五十吧,这是六七年前的价儿。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掏出钱包塞给我两百。


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什么的年轻人,眼睛里干干净净,无风无雨,洒脱利落。


他进屋子呆了半个小时,然后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扬声问,老板,你这有热水吗?我想洗澡。


哪来的热水啊。我摇摇头,告诉他,这雨下了三天,柴都潮了,生个火都困难。


他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说,没事,我能帮你生火!我……


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我好奇,回头看看他,发现他在发呆,脸上有些恍然,又有些低落,后半句话也不知是什么,被他憋回心里,他垂头缩回了屋子里,门锁轻轻扣上。


我也没在意。年轻人嘛,一阵一阵的,异想天开,我年纪大了,已经不好奇他们心中的秘密了。


 


晚饭时候他倒是准时出来了,可能是被饭香味勾引出来的,皱着鼻子,开口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啊你这晚饭要钱吗?


话是对我说的,眼睛却盯着桌子上的馒头,不动声色滚了滚喉结。挺可爱的。


我摆摆手:不要啦,但我这只有馒头没有菜,外边雨太大,没法上山。


他咧开嘴笑了,表示不在意,吸吸鼻子坐到矮桌边上,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花花绿绿的,欣赏不来,都是年轻人的审美。他很高,身材也匀称,五官生的傲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野菜住草房的人。人嘛,生来就注定了独一无二的气质,有的人一睁眼就带着贵气,有的人到死都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我这屋子破破烂烂的,没个吊顶,圆木头梁架就这么裸在外面,中间挂着个落满灰尘的灯泡。土里土气的,与青年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意,大大咧咧,吃得很认真,却不说话,直着眼睛发呆。


我开口问他,你怎么找到这来的啊。


他回了神,抬起头,指指北方的村口:我从那边那条路过来的,雨衣是一次性的,漏水了被我扔了,我就想着找个地方歇脚,正好发现你们这个村子。


像是想到什么好事情,他笑弯眼睛,有些得意,嘴里嚼着的馒头还没咽下去,声音呜噜呜噜,腮帮子鼓着。


他说,我还真是幸运啊,哈哈。


 


山里的傍晚是很凉的,我怕他冻着,从柜子里抱出两床棉被给他送过去,他受宠若惊,说老板你真好,谢谢你啊。


然后趴在床上倒头就睡,看得出来很疲惫。


天全黑下来之后,我把院门口的灯点开,哼着山歌收拾屋子。他睡醒了,揉着眼睛推开房间门出来,看看窗外,发现雨还没停,眼中的期望变成了失望。我给他倒了一杯刚烧开的热水,他立刻笑了,朗声又说了一次,老板你真好。


年轻人就是这样,对什么东西都兴致勃勃的。


他睡饱了,不想待在屋子里,干脆搬了矮凳坐到门口看雨,我也没事做,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我问他,你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吧。


他目光渺远,傻傻的盯着院子里的雨幕,小声说,我见过的,我见过更大的。


我笑笑不说话了。


他抿抿嘴,又换上明媚的语气了:老板,我想上后面那座山,有什么好走的近路吗?


我很惊讶:你要上山?


对啊。他认真点头。


我劝他,那山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景点的,不好看。


不,我不是为了看风景的。他摇头。我是来找东西的。


我笑了:探险啊?挖墓?


不是说近两年兴盗墓嘛,说不定这孩子也是个小说看多的。


他还是摇头,眉梢扬起来,又落下去,声音轻轻的:哎不是啦,我是来找人的。


我吓了一跳。


他很快转移话题,突然笑着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孙翔,以前是个刑警,现在……现在是无业游民,哈哈哈哈。


 


自称当过刑警的年轻小伙大半夜不睡觉,房间的灯很晚了依旧亮着,我没管他,老人家熬不了夜,我到了时间就自己回屋了。第二天醒来时,我先朝窗外看了看,雨还在下,甚至越下越大,太烦人了。令我意外的是,那个小年轻已经醒了,依旧坐在门口矮凳子上,傻乎乎的盯着门外的大雨出神,背影孤零零的。


我问他饿吗,他这才发现我起床了,答非所问回我:老板早啊。


我绞尽脑汁准备早饭的时候,他凑过来,说,老板你这有雨衣吗,这雨太大了,没装备我出不去。


我叹口气,说,这么大雨你就先别走了。


他没反驳,转头又去看窗外,眼中很失落。


我问他,你很着急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所以笑了一下。说,还好啦,也不是很急。


所以也没急着走,就这么继续住下了,吃饭时紧张地问我,雨这么大会不会滑坡啊,路都要被冲垮了吧。我说有可能,好几年没见到这么大的雨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着嘴唇低下头。


这年轻人有时候真的挺奇怪的,面相通透,看着不像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但一垂眼一低头一沉默,又总觉得他身上全是秘密。


我好奇了问他,说你警察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失业了,犯事儿了?


他瞪了我一眼,脸鼓起来,语气很不满:怎么可能!


又说,是我自己不想干的。


他看看我,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凑过来,好像要跟我分享一个秘密,声音很小很小:老板,其实我能看到一些东西。


 


语不惊人死不休。


年轻人一句话吓得我半上午一直在哆嗦。


他说他能看见鬼。


说这话的时候眉梢一挑,怪得意的,一点都看不出害怕。还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伸手指着房梁一角,说那儿蹲着个很爱睡觉的鬼,从他进来就一直在睡。又转身指着后院柴垛,说那有个很老很老的鬼,喜欢坐着看风景。然后说前院也有两只鬼,枣树底下一只,院门外面一只。最后说他之所以选我的院子敲门,是因为我家里没有恶鬼,特别安全。


听他这么说,我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咬着嘴唇笑的很得意,有些不好意思,说,因为我能看到鬼嘛,所以当刑警特别方便,嘿嘿,它们说话我也能听到的,所以凶手什么的,问一问就知道啦。有些事情已经知道结果了,倒推过程还不简单吗。


我大声说:你钓鱼执法啊!


他立刻正经起来:嘘,别乱说!还是要找证据的!


我摇头,对他所说的一切表示质疑。活了大半辈子,对鬼这东西我是半信半疑态度的,村里迷信,逢年过节要祭祖拜神,既然信了这些,那肯定也是要相信鬼的存在的。可是现在突然有个人说他能看见,还是个这么年轻的青年人,我断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在我潜意识里,要是非要有人能看见鬼,那一定也是仙风道骨白须白发的老道士,而不会是这个穿得花花绿绿动作毛毛躁躁的青年。


他看我不信,顿时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转了一圈就回他的小房间猫着了。


 


中午吃饭时候我去敲他房间门,没有回应,但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肯定不是在睡觉。可能只是不想理我,我也就没再多问。


我吃完饭又睡了个午觉,迷迷糊糊听到外屋有动静,以为是老鼠,拎着扫帚踩上鞋就想去打。谁知道是他,他从屋里出来了,偷偷摸摸去锅里找吃的,看到我,吓了一跳,僵在原地,还维持着掀锅盖的动作。


我笑说你紧张什么,都凉了,我把饭给你热热你再吃。


他放松下来,说,好啊。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陪着他吃饭,他吃着,我看着。


吃到一半,他想起什么,放下碗跑进屋子里,拿了手机和移动电源出来,问,老板你这哪儿能充电啊,我没在我屋里找到充电的地方。


我伸手把东西接过来,说我去给你插上。


手机已经关机了,移动电源也彻底没电。他的移动电源是2w毫安的,容量大的吓人。


我告诉他:反正上山了之后也没信号,你这手机拿上去也没用啊。


他嚼着饭,嘟囔说,我不是为了信号……我是为了里面的照片。


照片?我挠挠头。这人真是满身秘密,说得越多秘密越多。他叫孙翔,自称当过刑警,又说自己能看见鬼,说要上山找人,带手机只是为了看里面的照片。我不费力就脑补出了故事,他的朋友被牵扯到刑事案件里,可能是失踪了或者被拐卖了,他一路追查,认为自己朋友就在这座大山里,孤身也要来救人,至于手机里的照片,大概是他收集到的什么重要讯息吧。


这么想来,合情合理。


他吃饱了,把空空的碗放下,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年轻人思维跳脱,突然又兴致勃勃问我:老板,这山上有狐狸吗?


我被跳跃的话题弄懵了,愣愣说,大概吧,我没见过,但是山这么大,肯定是有狐狸的。


他听了,满意地笑起来。


 


又是一天过去,雨依旧没有停。


几间偏房开始漏雨,我忙忙活活收拾了很久,也没空搭理那个孤零零的年轻人了。他倒也不无聊,站在手机充电的地方,抱着手机一站就是一下午。年轻人嘛,离了手机是不能活的。


我忙了很久,傍晚了才想起来该做饭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想让他回屋等着,谁知道吓了他一跳,他可能玩手机玩得太专注了,根本没察觉到我的接近。所以整个人都跳了一下,回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也惊讶地看着他。


他满脸眼泪,好像刚刚经历了特别特别悲伤的事情,眼中的茫然和难过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我赶紧把卷纸递给他。


他低下头,鼻子堵着,闷声说,谢谢。


然后把手机放下,一言不发回屋了。


晚饭也没有吃,毫无动静。我有些担心,睡前推门看了看他,他盖着两层被子,整个人缩起来,没开灯。怪怪的,我小声问他,你没事吧?没有收到回答。


老人家的直觉是很敏锐的,我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他眼睛紧闭着,睫毛轻轻的颤,脸色泛红,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探探他的额头,果然滚烫。是发烧了。


我用力推推他:年轻人,醒醒,我给你找点药吃吧?


他可能已经烧得意识混沌了,不耐烦的皱起眉,伸手想把我推开,但一点力气都没有,动作软绵绵的,嗓子哑着:滚,都离我远点,我告诉你们,等周泽楷来了,等周泽楷来了……轻轻一戳你们就全都消失了……听到没,赶紧滚。


这孩子,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出去找了半天才找到些退烧药,我一直很少生病,也不知道这药过期了没,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把他弄醒,水杯和药片一起塞到他嘴里。


他眯着眼睛,对不上焦距,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才喃喃说:老板?


他不想吃药,皱眉摇摇头:吃药没用,我发烧是因为……有东西跟着我。


果然是烧迷糊了。


我没管那么多,硬是把药塞进他嘴里,又扶着灌了他半杯水。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我想起来就去看看他,烧已经退了,睡得也挺安稳的。一醒来就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驾轻就熟去锅里摸出半个凉馒头就往嘴里塞。精精神神清清爽爽,好像昨天病怏怏胡言乱语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我看看他,叹口气,劝他:孩子,快别出来瞎折腾了,你说昨天要是我没发现你发烧了,你这可就危险了,成年人高烧不退,多吓人啊。


他心虚的摸摸鼻子,没说话。


我继续劝:你先冷静冷静,你一个人就想救你朋友,太不现实了,还是要找些帮手,先回去跟爸妈商量一下不是更好,不然他们要担心的。


他睁大眼睛,眨巴眨巴,竟然笑了一下:救朋友?哪儿跟哪儿啊,我不是去救朋友的啊?而且我没有爸妈,孤儿院长大的。


我被堵的始料未及,愣是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


他挠挠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坏人,您别害怕哈。


我还陷在震惊里,没接话。


见我这样,他有些紧张了,后背不自觉挺直,换上认真的语气:真的真的,您听我讲啊,虽然可能很奇葩,但都是真事。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垂眼,目光闪烁,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小声说:老板,你知道……你知道狐狸修炼很多年之后是可以变成人的吗?


 


屋外狂风大作,雨滴落在地面上浮起一层矮矮的烟雾,院门口的灯忽明忽暗一闪一闪,再遥远就是无尽黑夜了。我的这几间破屋子成了这村子和这座山唯一的脆弱的光明。


来历不明的青年坐着破旧的小板凳,长腿委屈的撑起来,膝盖几乎顶到胸口那么高。他讲故事的时候,眼睛很明亮,像是回忆到特别美好的事情,他喜欢用牙齿咬着下唇,他有一颗不明显的小虎牙,每次咬唇的时候都痞痞的,但又给人腼腆的感觉。


他说,他之所以想进这座山,是因为他的狐狸朋友可能正在这座山里修炼。


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说动物想成精必须要寻了仙山,吸万物精华,几百年几千年才可能修得人形。所以我听到他这么说,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觉得这孩子病的比我想象中的重多了。


他神神秘秘的: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只跟老板你一个人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我连连点头。


他这才放心,继续讲他的故事。


他说他本来是个靠阴阳眼作弊的刑警,有一天突然发现家里怪怪的,以前那些无害的游魂全都突然不见了,而且每天都要丢一些东西,丢的不是钱包手机,而是他衣柜里的衣服,一天一件,睡醒就发现东西不见了。


我配合他:然后呢?


他笑起来,像吃到甜美的糖果:然后我就在门口窗口撒了一层面粉,心想如果真的有小偷的话,一定会留下脚印的,谁知道第二天面粉好端端的,我的衣服又不见了。我当时很害怕啊,第三天晚上就硬撑着没睡,三四点天最黑的时候,我就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他停住了,朝我挑了挑眉。


我暗笑,继续配合他:然后呢?


他这才继续讲:然后我顺着声音悄悄摸到厨房,把灯一开,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没说话。


他也不想等我说话了,他伸开手臂,声音都飘起来,好像瞬间钻进了自己口中的故事里,好像那晚看见的东西此时就在眼前。


他说。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穿着我的衣服,正在厨房里找吃的,头发特别长,银白色的,几乎到腰。


——特别好看,真的特别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我发现了他,他却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惊慌,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好像会说话。


年轻人突然停下了,瞳孔中涌出漫天遍地的美好,傻傻的笑起来:他看着我,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眼睛好像在说……我找你很久啦。


年轻人又停住了,回味许久。


眼泪毫无预兆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他就这么笑着哭出来了。


 


他说,那个男人其实是一只白狐狸。


一只特别好特别好的白狐狸,帮他防鬼挡煞,陪他上天入地。


他哭着说:我喜欢他啊,我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他。


 


 


故事只讲了一半。年轻人哭的一抽一抽的,哽的说不出来话。


我拍拍他,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哭就哭。他摇摇头,无力跟我争辩,最后叹口气,默默回房间了。


他情绪太容易波动,像是活在幻想中无法自拔。


我不信他的故事,不相信什么狐狸,但我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好吧,说不定狐狸是真的存在的,古老传说里的狐狸不都是坏蛋吗,勾人心魄,吸食灵魂,利用美色不择手段。说不定这孩子是真的见过狐狸,真的被狐妖勾了魂,所以才会这样魂不守舍,孤身一人想要进山,像是被下了蛊。


这狐狸可能曾经对他真的很好,但一定都是假象,都是妖术,既然真的对他好,又为什么要离开他呢,这很矛盾,说不通,他一定是被狐狸骗了。大概被骗到山上之后,就会被成群的狐狸吃掉了。


我希望雨永远也不要停。


这样他就永远都没有办法去找上山的路了,我可以每天都劝劝他。


生活多美好啊,他那么年轻,何必要为了一只狐狸赴汤蹈火呢。


 


一觉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的雨。


还好,雨依旧没停,甚至一点都没有变小。这也算是异象了,这么大的雨能不停歇的下了这么多天,真不知道老天爷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的水。


年轻人醒了,还是那个矮板凳,还是坐在门口面朝院子,手里攥着充满电的手机,发呆。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看我,跟第一天第一眼没什么区别,又变成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模样了。


他说,老板你醒啦,快做早饭吧。


完全看不出昨天哭过的痕迹了。


吃饭时候我小心措辞,劝他,雨这么大,山上肯定一片泥泞,路肯定不好走,你别去了,等再过几个月,再去也不迟啊。


他捧着碗认真摇头:雨停了我就走。


我大声说:他只是一只狐狸啊,你要想清楚啊。


他被我吓到了,失措地睁大眼睛。


声音磕磕绊绊:是,是啊,他是狐狸,可是,可是又怎么样呢。


我按住额头,确信这孩子已经被彻底蛊惑了。


他吸吸鼻子,低下头:是啊他只是狐狸,可是我只有他啊。其实我脾气很不好,没什么朋友,孤儿院里长大,也没什么家人,而且我还能看到鬼,跟很多人说了也没人信,他们都以为我疯了。真的没什么意思,直到他出现。


我皱了眉,小声问:那个狐狸对你很好吗?


年轻人摇摇头。


他说:不好,一点都不好,特别冷淡,几乎不跟我说话,跟我保持距离,几乎不笑,还不让我拍照,总会用些小把戏,让相机里的影像消失,啧。


我很惊讶:既然他对你不好,那你又是何必呢。


唔。年轻人眨眨眼睛,说,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啊,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的。虽然他对我不好,但是他真的很好啊。


我无言以对,摇摇头,不想再劝他了。


但年轻人自己来了兴致,笑的很得意:不过我还是偷偷拍到过他一次,我给你看啊。


说完放下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摆弄起来,没多一会,把屏幕擎到我眼前。


拍的有些虚了,我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楚,是个光裸的背影,只照到四分之一侧脸,真的是银白色长发,直直的铺在背上,肩膀和手臂露出来,肤色偏白,与普通人类并无什么明显区别。至于脸,偏过来的角度太小,实在看不清楚。


他真的是狐狸吗?除了银白色的长发特征明显,其他地方怎么看怎么是人类啊。


我没说话,年轻人舔舔嘴唇,把手缩了回去,锁上手机捧起碗继续吃饭。


一边吃一边期待的看着我:是不是很好看?我没骗你吧?


我瞅瞅他:你说的手机里的照片就是这个?


他用力点头:对啊,所以我不能让它没电关机。


他吸吸鼻子,唇角垂下去,好像又快哭了,但这次他忍住了,小声说,我就只有这张照片了,如果关机了,我就见不到他了。


我没说话。


他吸了一大口气,抬起头,扬声道:他说他叫周泽楷,是不是很好听啊。


 


连续近乎一周的雨,院子里已经成了池塘,无法跨出一步。


他依旧每天坐在门口往外看,却再也没有情绪崩溃过,反而越来越开朗了。他性格很张扬,怪嚣张的,有时候能气得人喘不上气,我已经开始相信他自己说的人缘不好没朋友那一套了。


他已经在我家里呆了四天,这场雨已经不停歇的下了七天。


下午我们闲聊发呆的时候,听到后院一阵轰隆隆的响动,我反应两秒,心道不好,赶紧起身去看。堆得好好的盖着防雨布的柴垛愣是被雨冲垮了。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冒雨出去把飘走的那些捡回来。


他听到响动,跟着凑过来,见我冲到雨里,他没犹豫,也冲过来,一边帮我捡一边嚷嚷:老人家回去歇着!有事找警察没听过吗!我帮你!


我哭笑不得,当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淋雨。两个人干活快,湿漉漉的木柴全被捡回来堆到外屋的地板上,渗着水的一大摊。


我有些发愁,说,这都泡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生起火来。


他笑嘻嘻的:要是周泽楷在就好了,他手一指就能把火点起来,可他妈霸道了。


我也笑,没说话。


我们全身都湿着,他像小狗一样甩着头发,甩出好多冰凉的水珠,又站在门口拧T恤的衣摆。


我把他扯回来,说先换身干衣服吧,别着凉了。


他连连点头,说老板你也赶紧换。


他把湿衣服脱了直接挂在外屋房梁上,大概是年轻人火气旺,光着上半身跑来跑去也不觉得冷,他肤色不是很白,是健康的小麦色,肩上有几道不明显的痕迹,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


他没注意到我专注好奇的目光,进了房间,把背包拎了出来,布料是防水的,被他装的满满的,一看就是做好了长期外出的准备。嘀嘀咕咕好半天才翻出一件干净衣服,两三下套上。衣摆堆在背上,他又扯了两下才扯下去。我跟着他的动作,清楚看到他后腰偏左的地方有一块暗红色痕迹。


很明显。


我没忍住问他,你后腰的那个……


哦。他满不在乎,是胎记。


说着又把衣服撩起来一些。这次我看清楚了。三道印记,雨滴形状,排在一起像是朵三叶草,我有些惊讶,这胎记形状很规则,三瓣几乎一模一样,边缘也很流畅,根本不像是天生的。


我又想到他肩膀上那些划痕,吸了口气,说,这是不是那个狐狸给你留下的?


他一愣,衣摆掉下去,把胎记盖住了。


他说,不是啊,这真的是我天生就有的。


我问,那你肩膀上那几道呢?


他眨眨眼睛,支支吾吾,脸颊可疑的泛红,目光躲躲闪闪,说,那个,那个是后来弄的啦,那个确实是周泽楷……恩。但是腰上的不是!


可是形状太规则了,我还是不信。


他扬起下巴,咬住下唇笑了一下:老板,你听过孟婆汤的故事吗?


 


传说中人死轮回是要喝孟婆汤忘掉前世尘缘的。


年轻人声音明媚,说,但是有一些人就是不愿意喝汤,因为记忆太美好了,一点都不想忘掉。


可只有喝了汤的人才能平安走过奈何桥,才能越过忘川河。不喝汤又该怎么轮回呢。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装满少年气。


他说,其实不喝汤也可以过忘川的啦,但是要在忘川里挣扎一千年,据说忘川里装满了孤魂野鬼,怨气深重,如果想要不忘前尘,就只能陷在里面沉沉浮浮。


我点头,说,我知道,故事里都这么说。


他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腰的胎记。


他咬着嘴唇,小虎牙若隐若现:熬过一千年后,就可以带着记忆投胎啦。但是投胎的时候会被特别标记出来。


他嘿嘿嘿的笑:就是胎记啊。


我说这都是传说,你也信啊,你的意思是,你有胎记,所以记得前世的事情?


他低下头不吭声了。


半晌,摇摇头,小声说,我不记得了。


 


下午他又帮我堵了堵漏雨的偏房屋顶,他个子高,踩个凳子就能摸到房梁了。攀住了往上一撑,再长腿一跨,整个人都坐到房梁上去。


我看得胆战心惊的,生怕他一不小心掉下来,啪叽就是一条人命。


他却悠游自在,探头探脑,说,老板,你这屋顶上藏了好多游魂啊,没事你别害怕,它们都没有恶意,有意识的都没几个,更不可能伤人啦。


他一边帮我修屋顶,一边跟我聊天,气喘吁吁。


两三句又扯到白狐狸身上了:周泽楷跟我说,鬼是纯阴的,但妖是纯阳的,所以他在我家里的时候,我家一条魂都没有,全被他吓跑了。


我说,好好好,你别说话了,小心掉下来。


不会掉下去的。他得瑟的晃晃腿,又说,周泽楷真的可厉害了,他说他活了几千年,本来都可以成仙的。


我也不拦着了,顺着问,那他怎么没成仙啊。


年轻人很满意我的反应,眉梢一挑:成仙要渡劫的啊,他说他与尘世纠缠太多,所以永远都不会成为狐仙。


哦。我连忙应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年轻人停了干活的动作,乖乖坐在房梁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泛潮的头发,挺狼狈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是想到特别开心的事情才会露出的那种闪耀。


他踢踢腿,笑了两声,他说。


那个人是我啊。


周泽楷告诉我,他的尘世纠缠就是我啊。


 


他又说。


我们早在好几千年之前就认识了。


 


 


雨下到第九天。


他那晚独自一人站在门口,面朝漆黑的一望无际的雨中山川。


他说,老板,明天早晨这雨就停了。


我不信,说,肯定还要再下个几天的,现在雨还这么大,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他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却答非所问:周泽楷出现在我家的那天也是下雨了的,比现在的还要大。


我说,哦。


我已经不再对他抱有幻想了。他是非去不可的,无论是高山还是深海,无论雨有多大雾有多浓,他都肯定是要去寻找他心中的白狐狸的。


我可以记住他的故事,虽然质疑故事的真实性,但却从不会遗忘他如此活生生的存在。他是个很好的人,活泼有礼貌,会帮我收拾柴火还会帮我补破旧的屋顶,喜欢叫我老板,还喜欢说谢谢。


现在他就那么静静站着,面对全世界的大雨,好像再也没有人会比他更孤单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叹息。


我说,年轻人,你再给我讲讲你的狐狸吧。


他惊讶地转过身,眉梢都沾上喜悦。


他说,好啊。


    


我从地窖里抱出一坛几十年的酒,小心拂去酒坛上的灰尘,开封时铺面而来的馥郁酒香让我迷醉片刻,恍惚如入迷仙秘境,似乎前尘旧事也跟着扑面而来了。


我给他倒了满满一碗,让他慢慢喝。


他却不讲究那么多,捧起来就是一大口,辣的直吸气,但还是开开心心的,说这酒好甜啊。


他一口气喝掉半碗,昏黄灯光在他脚下凝聚成影子,左边是雨,右边是雨,头上依旧是雨。


他把碗轻轻放在矮桌上。


说,其实周泽楷消失的那天,就是这场雨开始的那天。


 


他低着头,静静地看着碗中倒影。


老板,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故事。


周泽楷说,我三生三世,没有一次是喝了汤的。


他笑起来。


我沉浮在忘川里,看那些或美好或怨悔的魂魄一个一个走过那座桥,却唯独没有见过周泽楷。我不服嘛,所以就算投胎回来,也还是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鬼,奢望能找到周泽楷的灵魂。


而且我除了跟周泽楷有点纠缠之外,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有丝毫羁绊了。所以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这是投胎时候就注定的,他们本来就跟我没有缘分。


周泽楷说,他以前做过很多事,为了我,罪孽深重,只能投胎成白狐狸。没有办法变成人,不能走那座桥。


他一千年修仙化一次人形,我一千年过忘川一次转生。他每次都来找我,帮我挡掉九九八十一的劫数,直到我后半生无风无雨无晴。


 


年轻人把剩下的酒也慢慢喝掉,我以为他会哭的,但他没有,甚至一直亮晶晶的笑。


又突然眯起眼睛,表情如同分享秘密。


他说:周泽楷告诉我,我每一世都只能活到21岁,因为看见的太多,记住的也太多了。但他每一世都会找到我,来陪我。


年轻人笑得更深了。


我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空落落的:老板,我已经22岁了。


风萧萧长草萋萋,我无话可说。


他难过地闭上眼睛,用力把空掉的酒碗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


他站起身,屋外白光划过,照亮他一半火焰一半冰霜的脸,接着是一道厉厉滚雷,天穹震颤,山川悲拗。


他咬牙咆哮,阵阵回响,不知能传到多遥远的地方。


周泽楷。


你抹掉我的前世记忆,少言寡语,对我冷淡,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忘了你吗?你挡我劫难,改我命格,然后从我世界里消失!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又是一阵响雷,他咬住下唇,吸气说。


周泽楷,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没有人间羁绊,不可能安安心心去投胎。你等着我来找你。


    


他这才总算哭出来了。


刚刚憋着的眼泪全留到现在了,一边哭一边用衣服袖子胡乱抹脸,把自己抹成一只脏兮兮的花猫。


他说,你不能让我把你忘了啊,我很无聊啊,真的太无聊了。你总得把我三生三世的记忆还回来吧,我守了整整三千年的。每次都是你先找到我,然后又要我去找你。


你每次都要帮我挡死劫,每次都要折掉一千年道行,你天天看着阳间的风雨,我天天看着阴间的鬼神。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


你是不是所有法力都耗尽了,是不是没法变成人了,是不是这一世能为我做的都做完了,不负使命。你是不是又要钻进山林里开始下一个一千年的轮回了。但是我很想你啊。我还是不会喝那碗汤,不会走那座桥,还是会跳进忘川里。


我想你啊。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想。


   


青黛远山,蔓草荒烟。


  


   


   


第二天一早,雨果然停了。


我睁开眼睛,习惯性往窗外看,阳光刺眼,整个世界清清爽爽,晨雾已散,一望无尽是青山。


真的很好看。当年也是如此风景让过路游客停了脚步流连于此,远远望去尽是天朗气清的万物宽怀,山永远不会说话,永远都在说话。我看了它半辈子,听了它半辈子,春去秋来年复年,生歌死哭长相守。


年轻人已经醒了,扑通扑通跑来跑去,脚步声急促欢快。


我推开门,看到他正踮脚去扯挂在房梁上的那件衣服。


我问他,衣服干了吗。


他点点头,眼中依旧是执着傲然。


他的移动电源充满了电,手机也是。被他心满意足一股脑全塞进背包里。衣着花花绿绿,跟普通登山游客没什么区别。但他跟其他年轻人是不一样的,他留下了可以让我回味许久的其妙故事,或真或假。像他这样肆意的年轻人,或许只是想给自己的任性出行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他最后一次坐在矮凳子上跟我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看着门外,阳光映在他眼底,照亮他透明的灵魂。


我知道一切劝阻都是徒然。


我最后一次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永远都找不到那只狐狸?


他说,想过啊。


我说,那你要怎么办?


他挑高眉梢:继续找呗。


我说,找不到就回来吧。


他摇头,不说话了。


我说,你的几十年和他的千百年,永远不会对等。


他说,是啊。但周泽楷告诉过我的,只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他的人间。


我没有说话。


他抿着唇,眼中永无退缩:老板,周泽楷走前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还说,一千年后见。


我笑: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找他做什么。


年轻人皱起眉,眼中有不解:可如果不去找他,我这一世又能做什么呢。他也是我的人间啊。


 


我送年轻人到院门口,地上泥泞一片,我们却都不在意。


我在他包里塞了好几个馒头让他路上吃。


他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说,老板你知道吗,狐妖其实是可以不吃东西的,但周泽楷特别喜欢钻我厨房,抢我零食抢我饭。


我不知该回他什么,只好笑笑,一句话都不说。


他把包背好,站在大门口,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说,我没什么能送给您的,这样吧,我把您家地址记住了,如果我找到他了,回家之后我给您寄明信片。


我哭笑不得,年轻人思维跳跃起来真是了不得。


他倒退着走,朗声道:老板,您快回去吧!


我说,就算找不到,也要给我寄明信片啊。


他笑出小虎牙,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已经走出好远好远了,喊着,如果我没找到他,一千年后我的胎记就要变成四叶草啦。


说完便转身跑掉了,面朝连绵不绝的沧桑远山,背朝了无羁绊的碌碌人间。他鲜活艳丽花花绿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大风刮过,没有什么能证明他曾经的到来。


我站在门口许久,等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阳光斜下去,涌出夜幕湿凉。年纪大了,扛不住冷风一直这么吹,我转身往院子里走,却又退回来,走到大门口,弯腰把那六七年前的农家乐牌子拎起来,字迹斑驳不堪,爬满雨后青苔。


又想起年轻人刚来的那天,生动明朗,嚷嚷着说,老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我兀自笑了一会,摇摇头。


找了东西把这牌子擦拭干净,重新挂在了院子外墙上。


当年家家灯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我却守着老宅旧址固执的不愿意离开。隔壁院子荒草萋萋,房顶也破了洞,屋主人本是个讲究人,向来不能忍受这些的,但已经不会再回来修补它们了。


我叹口气,转身往屋里去。


没什么能永远留下,这村子也总会埋没在尘世中,慢慢只剩我一个人,或者一个人都剩不下。


 


大雨下了整整九天九夜,奇怪的客人终于离开了。


他说他叫孙翔,要去找一只叫周泽楷的白狐狸。


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的。或十年或百年或千年。


   


   


   


万道河,千重山。别有人间。


   


   


fin


   


想到啥写啥的瞎几把写!


本来还想弄长篇,灵异恐怖的!但是实在肝不动长篇了,就弄成短篇啦


一篇周泽楷压根没出现过的周翔……哎,不打单人tag了


    


周泽楷帮孙翔挡灾,生生九九八十一,还有一次死劫,三生三世后孙翔无灾无祸平平淡淡的了!其实周泽楷不替他挡也可以的,孙翔捱过三千年还是一条好汉,但周泽楷不可能不挡


孙翔泡在忘川里,周泽楷蹲在深山中,都为了每一世一千年后的再遇见

【星空】全职战队队徽壁纸

_(:_」∠)_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一套
挺适合当壁纸的w
LOFTER码个记录
还差几个战队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星空背景了qvq

好看!

穆宁:

2018\3\7


纵使文章惊海内

纸上苍生而已


——

【黑遍全联盟】荣耀四六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谁能救救我

一把废伞:

药草:eyE and his team


树:the thing trying to kill yellow balabala


想不开:talk to yexiu


十年霸图一如既往:hanwenqing with his partners go and go and will never be back
(韩文清:……)


全职高手:the man who can do everything


百发百中的神枪手:zhoushuaibi biubiubiubiu and double kill treble kill finally legendary


战术大师:the man who have black heart


百花式打法:pilipili boom boom boom beautiful but nobody die


江波涛:king of water


喻文州对着王杰希吟唱了一个死亡之门:my husband make a door to invite death to this world to have a party with my boyfriend


如果喜欢,就把这一切当作是荣耀,而不是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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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所指的地方,诅咒也如影随形:the sword and the bad words go to everywhere together like haier brother


夜雨声烦以极其强硬的姿态,骑士般的守护在索克萨尔的前方:rain in night do some gay things to sokesaer


叶修虽然离开了嘉世,但最终带着兴欣杀回荣耀职业联盟,并取得了第十赛季总冠军:Your father will always be your father.


王杰希和他的王不留行就这样不可阻挠的,扛着微草,向前飞去:look!eyE and his SSR grass are flying in the 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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